傅雷家书: 一九五七年七月一日夜

  亲爱的孩子,今晚文化部寄来柴可夫斯基比赛手册 一份,并附信说拟派你参加,征求我们意见。我已复信,说等问过你及杰老师后再行决定。比赛概要另纸抄寄,节目亦附上。原文是中文的,有的作家及作品,我不知道,故只能照抄中文的。好在波兰必有俄文、波文的,可以查看。我寄你是为你马上可看,方便一些。

  孩子,能够起床了,就想到给你写信。

        五,拜会储望华大师

  关于此事,你特别要考虑下面几点:

  邮局把你比赛后的长信遗失,真是害人不浅。我们心神不安半个多月,都是邮局害的。三月三十日是我的生日,本来预算可以接到你的信了。到四月初,心越来越焦急,越来越迷糊,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你始终不来信的原因。到四月十日前后,已经根本抛弃希望,似乎永远也接不到你家信的了。

        去年十月末,我曾经携带妻子女儿与朋友同行到港澳游览,在迪斯尼乐园流连的一天里感觉是在童话世界里度过的,觉得没有尽兴,于是计划今年的旅游淡季再次前往专门到迪斯尼乐园。但是当我闻得储望华先生将在十月里从澳洲回国参加一系列活动,我实在是太想见到这位我一直钦佩的音乐大师,还是在我学习钢琴的时候弹奏他的作品就已经对他产生了深深地敬意,记得那首《翻身的日子》我经过千百次练习也不能完成左手的快速跑动,因为手掌条件不足对八度完全和弦的演奏也是力不从心。但是我是多么有能流畅演奏这首乐曲的欲望!当时我在心里寻思:这位大师的水平真是难望其项背啊!包括他创作和改编的民族风格钢琴曲都作为理论创作和声分析等仔细研究和参考过。给学生们上课时候我也经常以这些作品举例引为经典。

  一,国际比赛既大都以技巧为重,这次你觉得去参加合适不合适?此点应为考虑中心!

  四月十日上午九时半至十一时,听北京电台广播你弹的Berceuse[摇蓝曲]和一支Mazurka[玛祖卡] ,一边听,一边说不出有多少感触。耳朵里听的是你弹的音乐,可是心里已经没有把握孩子对我们的感情怎样——否则怎么会没有信呢?——真的,孩子,你万万想不到我跟你妈妈这一个月来的精神上的波动,除非你将来也有了孩子,而且也是一个像你这样的孩子!马先生三月三十日就从北京寄信来,说起你的情形,可见你那时身体是好的,那末迟迟不写家信更叫我们惶惑“不知所措”了。何况你对文化部提了要求,对我连一个字也没有:难道又不信任爸爸了吗?这个疑问给了我最大的痛苦,又使我想到舒曼痛惜他父亲早死的事,又想到莫扎特写给他父亲的那些亲切的信:其中有一封信,是莫扎特离开了Salzburg[萨尔斯堡]大主教,受到父亲责难,莫扎特回信说:

        恰好女儿学习忙碌无心游览,朋友也不能如约了,与储先生通了几次邮件之后我与妻子商量改换计划把今年的旅游方向定为了厦门。储先生把他回国的日程和行程发给了我任我选择见面的日期和地点,其实我非常希望参加他和鲍蕙荞合作的钢琴音乐会,遗憾的是那个日期是我琐事缠身不能离开的时候,于是我选择了他完成一系列活动后有闲暇的十月末,恰好还是第五届中国国际钢琴比赛在厦门举行的日子。

  二,全部比赛至少要弹三支柴可夫斯基的作品,你近来心情觉得怎么样?你以前是不大喜欢他的。

  “是的,这是一封父亲的信,可不是我的父亲的信!”

        信件之一:

  三,第二轮非常吃重,其中第一、二部分合起来要弹五个大型作品;以你现在的身体是否能支持?(当然第二轮的第二部分,你只需要练一支新的;但总的说来,第二轮共要弹七个曲子。)

  聪,你想,我这些联想对我是怎样的一种滋味!四月三日(第30 号)的信,我写的时候不知怀着怎样痛苦、绝望的心情,我是永远忘不了的。

李洲先生你好:

  四,你的理论课再耽误三个月是否相宜?这要从你整个学习计划来考虑。

  妈妈说的:“大概我们一切都太顺利了,太幸福了,天也嫉妒我们,所以要给我们受这些挫折!”要不这样说,怎么能解释邮局会丢失这么一封要紧的信呢?

        今年10月中旬我可能会回国一趟,厦门爱乐乐团有可能演奏我的交响乐《丝绸之路》(中国首演,郑小瑛指挥);10月下旬安徽文艺出版社将出版我改编的最新作品《18首中外名曲钢琴四手联弹》,届时在合肥将举行该书首发式暨世界首演(共长50分钟,第一钢琴由鲍蕙荞担任,第二钢琴由我本人担任),此项目前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中。

  五,不是明年,便是后年,法国可能邀请你去表演。若是明年来请,则一年中脱离两次正规学习是否相宜?学校方面会不会有意见?

  你那封信在我们是有历史意义的,在我替你编录的“学习经过”和“国外音乐报导”(这是我把你的信分成的类别,用两本簿子抄下来的),是极重要的材料。我早已决定,我和你见了面,每次长谈过后,我一定要把你谈话的要点记下来。为了青年朋友们的学习,为了中国这么一个处在音乐萌芽时代的国家,我作这些笔记是有很大的意义的。所以这次你长信的失落,逼得我留下一大段空白,怎么办呢?

祝事业不断有新成就,生活幸福快乐!

  可是事情不是没有挽回的。我们为了丢失那封信,二十多天的精神痛苦,不能不算是付了很大的代价;现在可不可以要求你也付些代价呢?只要你每天花一小时的功夫,连续三四天,补写一封长信给我们,事情就给补救了。而且你离开比赛时间久一些,也许你一切的观感倒反客观一些。我们极需要知道你对自己的演出的评价,对别人的评价,——尤其是对于上四五名的。我一向希望你多发表些艺术感想,甚至对你弹的Chopin[萧邦]某几个曲子的感想。我每次信里都谈些艺术问题,或是报告你国内乐坛消息,无非想引起你的回响,同时也使你经常了解国内的情形。

保持联系

  你说要回来,马先生信中说文化部同意(三月三十日信)你回来一次表演几场;但你这次(四月九日)的信和马先生的信,都叫人看不出究竟是你要求的呢?还是文化部主动的?我认为以你的学习而论,回来是大大的浪费。但若你需要休息,同时你绝对有把握耽搁三四个月下会影响你的学习,那末你可以相信,我和你妈妈未有不欢迎的!在感情的自私上,我们最好每年能见你一面呢!

储望华

  至于学习问题,我并非根本不赞成你去苏联;只是觉得你在波兰还可以多耽二三年,从波兰转苏联,极方便;再要从苏联转波兰,就不容易了!这是你应当考虑的。但若你认为在波兰学习环境不好,或者杰老师对你不相宜,那末我没有话说,你自己决定就是了。但决定以前,必须极郑重、极冷静,从多方面、从远处大处想周到。

        信件之二:

  你去年十一月中还说:“希望比赛快快过去,好专攻古典和近代作品。杰老师教出来的古典真叫人佩服。”难道这几个月内你这方面的意见完全改变了吗?

李洲先生:来信收到了。

  倘说技巧问题,我敢担保,以你的根基而论,从去年八月到今年二月的成就,无论你跟世界上哪一位大师哪一个学派学习,都不可能超出这次比赛的成绩!你的才具,你的苦功,这一次都已发挥到最高度,老师教你也施展出他所有的本领和耐性!你可曾研究过program[节目单] 上人家的学历吗?我是都仔细看过了的;我敢说所有参加比赛的人,除了非洲来的以外,没有一个人的学历像你这样可怜的,——换句话说,跟到名师只有六七个月的竞选人,你是独一无二的例外!所以我在三月二十一日(第28 号)信上就说拿你的根基来说,你的第三名实际是远超过了第三名。说得再明白些,你想:Harasiewicz[哈拉谢维兹]①,Askenasi[阿希肯纳齐]②,Ringeissen[林格森]③,这几位,假如过去学琴的情形和你一样,只有十——十二岁半的时候,跟到一个Paci[百器],十七——十八岁跟到一个Bronstein[勃隆斯丹],再到比赛前七个月跟到一个杰维茨基,你敢说,他们能获得第三名和Mazurka[玛祖卡]奖吗?

我的日程安排告知如下:

  我说这样的话,绝对不是鼓励你自高自大,而是提醒你过去六七个月,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杰老师也尽了最大的努力。假如你以为换一个school[学派],你六七个月的成就可以更好,那你就太不自量,以为自己有超人的天才了。一个人太容易满足固然不行,太不知足而引起许多不现实的幻想也不是健全的!这一点,我想也只有我一个人会替你指出来。假如我把你意思误会了(因为你的长信失落了,也许其中有许多理由,关于这方面的),那末你不妨把我的话当作“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爸爸一千句、一万句,无非是为你好,为你个人好,也就是为我们的音乐界好,也就是为我们的祖国、人民,以及全世界的人类好!

10月10日中午抵厦门,由厦门爱乐乐团接待;

  我知道克利斯朵夫(晚年的)和乔治之间的距离,在一个动荡的时代是免不了的,但我还不甘落后,还想事事,处处,追上你们,了解你们,从你们那儿汲取新生命,新血液,新空气,同时也想竭力把我们的经验和冷静的理智,献给你们,做你们一支忠实的手杖!万一有一天,你们觉得我这根手杖是个累赘的时候,我会感觉到,我会销声匿迹,决不来绊你们的脚!

11日开始排练我的交响乐《丝绸之路》,指挥郑小瑛;

  你有一点也许还不大知道。我一生遇到重大的问题,很少不是找几个内行的、有经验的朋友商量的;反之,朋友有重大的事也很少不来找我商量的。我希望和你始终能保持这样互相帮助的关系。

15日演出(同台节目还有陈萨演奏格里格a小调钢琴协奏曲);

  杰维茨基教授四月五日来信说:“聪很少和我谈到将来的学习计划。我只知道他与苏联青年来往甚密,他似乎很向往于他们的学派。但若聪愿意,我仍是很高兴再指导他相当时期。他今后不但要在技巧方面加工,还得在情绪(emotion)和感情(sentimento)的平衡方面多下克制功夫(这都是我近二三年来和你常说的);我预备教他一些1ess romantic[较不浪漫]的东西,即已哈、莫扎特、斯加拉蒂、初期的贝多芬等等。”

16日下午飞赴上海;

  他也提到你初赛的tempo[速度]拉得太慢,后来由马先生帮着劝你,复赛效果居然改得多等等。你过去说杰老师很cold[冷漠],据他给我的信,字里行间都流露出热情,对你的热情。我猜想他有些像我的性格,不愿意多在口头奖励青年。你觉得怎么样?

18日访问上海音乐学院,其间上海音乐出版社将把我新的《作品曲选》样书交我;

  四月十日播音中,你只有两支。其余有Askenasi[阿希肯纳齐]的,Harasiewicz[哈拉谢维兹]的,田中清子的,Lidia Grych[丽迪亚·格莱奇]的,Ringeissen[林格森]的。李翠贞先生和恩德都很欣赏Ringeissen[林格森] 。Askenasi[阿希肯纳齐] 的Valse[华尔滋]我特别觉得呆板。杰老师信中也提到苏联group[那一群] 整个都是第一流的technic[技巧] ,但音乐表达很少个性。不知你感觉如何?波兰同学及年长的音乐家们的观感如何?

21日飞返厦门;

  说起Berceuse[摇篮曲] ,大家都觉得你变了很多,认不得了;但你的Mazurka[玛祖卡],大家又认出你的面目了!是不是现在的siyle[风格]都如此?所谓自然、简单、朴实,是否可以此曲(照你比赛时弹的)为例?我特别觉得开头的theme[主题]非常单调,太少起伏,是不是我的taste[品味,鉴赏力] 已经过时了呢?

22日起与鲍蕙荞排练;

  你去年盛称Richter[李克忒] ,阿敏二月中在国际书店买了他弹的Schumann[舒曼]:The Evening[《晚上》],平淡得很;又买了他弹的Schubert(舒伯特)①:Moment,Musicaux[《瞬间音乐》],那我可以肯定完全不行,笨重得难以形容,一点儿Vienna[维也纳]风的轻灵、清秀、柔媚都没有,舒曼的我还不敢确定,他弹的舒伯特,则我断定不是舒伯特。可见一个大家要样样合格真不容易。

25日举行《18首四手联弹》新书发布会及首演;

  你是否已庆定明年五月参加舒曼比赛,会不会妨碍你的正规学习呢?是否同时可以弄古典呢?你的古典功夫一年又一年的耽下去,我实在不放心。尤其你的mentality[心态],需要早早借古典作品的熏陶来维持它的平衡。我们学古典作品,当然不仅仅是为古典而古典,而尤其是为了整个人格的修养,尤其是为了感情太丰富的人的修养!

27日至11月7日在厦门观摩第五届中国国际钢琴比赛;

  所以,我希望你和杰老师谈谈,同时自己也细细思忖一番,是否准备Schumann[舒曼]和研究古典作品可以同时并进?这些地方你必须紧紧抓住自己。我很怕你从此过的多半是选手生涯,选手生涯往往会限制大才的发展,影响一生的基础!

11月8日离厦门飞返墨尔本。

  不知你究竟回国不回国?假如不回国,应及早对外声明,你的代表中国参加比赛的身份已经告终;此后是纯粹的留学生了。用这个理由可以推却许多邀请和群众的热情的(但是妨碍你学业的)表示。做一个名人也是有很大的危险的,孩子,可怕的敌人不一定是面目狰狞的,和颜悦色、一腔热爱的友情,有时也会耽误你许许多多宝贵 的光阴。孩子,你在这方面极需要拿出勇气来!

储望华

  我坐不住了,腰里疼痛难忍,只希望你来封长信安慰安慰我们。

        信件之三:

李洲先生:来信收到,谢谢!

你们不去港澳游了?

        厦门值得一游。据说在中国南北海滨城市中如大连、青岛、威海、秦皇岛等市,当推厦门为首,特别是她的文化艺术(音乐——钢琴)氛围,是中国任何城市所不能比拟的,近年来提升为“特区”后,借着与台湾金门隔海相望之便,又有长足之发展。我于2003年柴可夫斯基国际青少年钢琴比赛做为特邀嘉宾去过,2009年在厦门大学举行“纪念储安平诞辰100周年学术研讨会”再次前往。这也是为什么第四、第五届中国国际钢琴比赛选定厦门做为比赛城市的主要原因。

        我的日程上次已告知,至于你们的行程安排、旅行目的内容时间计划,均悉听尊便。我非常高兴能在国内有机会见到你们,具体时间可随机应变随遇而安随时保持联系沟通。我国内的手机号为:(略),在10月10日至11月7日期间,可随时与我通话或发短信。10月10日至15日住厦门爱乐乐团,16至20日住上海威斯汀酒店,21至25日住宿地点未定,26至11月7日可能入住厦门鹭江宾馆,也可能住悦华酒店,尚未定。如果你们计划10月底来厦门,不知你们是否有意愿及打算观摩聆听部分第五届中国国际钢琴比赛,那几天是比赛的第一轮。

保持联系

储望华

        10月30日上午,我和妻子前往厦门悦华酒店拜会了储先生。作为储先生的仰慕者在他的面前我难免拘谨——我是以小学生见老师的礼节,把自己多年来先后创作出版的著作和作品奉送给他,他十分认真的浏览还表示赞赏。见我太拘谨还宽慰的说:“我们都是同行,不必这样拘谨的。你的文字可是个性十足和你本人不一样呢!”其实我从来是不在乎什么大人物的,经常对那些显贵人物不屑保有文人气节。但是对这样才高八斗学识渊博的艺术家,我的尊重是发自内心,我们中国人晚辈对长辈本来就应该如此有礼貌。

        因为储先生在与鲍蕙荞演出那天大汗淋漓感染受寒咽喉发炎,几天来一直不能与人交谈,与我们交谈也是喉咙嘶哑带着疼痛,我们不忍心让大师多讲话意欲提前告辞,大师诚意挽留并且亲手给我们冲了咖啡交谈不止,还特地把他的作品《翻身的日子》——钢琴四手联弹二首认真签名送我;还把他演奏自己创作的钢琴曲CD和最新出版的中外通俗名曲《钢琴四手联弹18首》签名赠送,令我感到十分荣幸的是,他对我说这本书才刚刚出版,我还是他第一个签名赠书的人。

        令我更加惊叹的是:通过签赠看到储先生不但音乐造诣高深,还可堪称为书法家,尽管在澳洲生活了近三十年,中文书写字体流畅自然个性突出,系我们在国内的生活的人也自叹弗如。在我所熟识的众多音乐家中,能有如此书法造诣者确实寥寥无几。

        储先生是高高的魁梧的身材,有一双长长的手臂和宽大的手掌和硕长的手指,而且动作自然灵活,披着潇洒的长发,目光炯炯有神,简直是李斯特第二。虽然咽喉不适,但是说话声音音质是男中音音色,当谈到了钢琴,他的话题似乎收不住了,兴奋地介绍评价观摩比赛之选手,我们谈到了陈萨,谈了李云迪、朗朗……大师丝毫没有以专家的身份与我交谈,拿我当成朋友和同行,他的谦逊真挚,言简意赅,对钢琴音乐作品的熟知以及理解无不令我深深叹服,说实话,他几次提到的钢琴大师和作品确实是我根本不知道的。

        储先生本人形象就是音乐的化身,在他的浑身都充满着音乐感觉,包括一举一动都富有韵律节奏,我相信老天派他来到人间就是担任传播音乐的使者。

        当他询问我妻子的贵姓,我妻子回答说姓赵,他马上幽默的说:“哦,你就是李洲在博客回忆录里写的那位恋爱的同学吧?”我在个人空间里的文字储先生经常来浏览关注,而且经常评说留言,连对我个人的经历叙述都如此了解,对我这样普通的音乐工作者也如此重视令我们很是感动。

        储先生谈到每年都受邀回到国内讲学或者开音乐会,但是东北却一直没有来过,当我发出了诚恳邀请并表示为他当一次临时经理人,他愉快的接受了邀请。我们相约2011年的夏季到东北再次相会。

        我们用各自的相机合影留念,储先生非要与我对等平身拍照,后来在我的一再恳求下,才同意坐下由我站立的姿态合了影。他还特地唤来了宾馆服务员为我们三人合影。

        时间匆忙过去,储先生意欲留我们用餐继续交谈,但是考虑他的咽喉疼痛,而且与厦门的老朋友李未明中午有约,于是主动请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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